很多人应该知道,1900年王圆箓发现莫高窟藏经洞,通报上级却遭层层推诿;后因无知低价向斯坦因、伯希和等外国探险家出售大量壁画、经卷等文物壁画 。虽然王道士售卖文物所得钱财并没有用于个人生活享受,而是全部投入到莫高窟的修缮维护中;但是国宝流失海外已成事实,造成难以忘怀的文物之殇。在山西临汾的广胜寺,也曾发生过“舍画保寺”的事件,僧人堪称王道士翻版。
上世纪20年代,彼时广胜寺下寺因年久失修破败不堪,大殿随时有倾覆的危险壁画 。僧人四散,急坏了当时的住持贞达。这时当地豪绅李宗钊带洋人来寺,表示愿出重金购买寺里的壁画。贞达纠结再三,找乡绅、县长商量,众人认为“皮之不存,毛将焉附”,于是决定舍画保寺,最终以1600银元的价格卖了大佛殿、前佛殿东、西两壁的壁画。
壁画被切割运走后,贞达同样没有将这笔钱用在自己身上,而是和王道士一样,用来修缮寺院,加固殿宇壁画 。他庆幸这摇摇欲坠的寺院,没在自己手里毁掉,于是勒石记功,刻《重修广胜下寺佛庙记》碑,碑文记载了卖壁画的经过。如今这块碑仍立在下寺的庭院中,用来警醒世人。
壁画被切割运走后,经文物贩子之手被转卖至美国,现在后殿西壁的《药师佛佛会图》收藏于在纽约大都会博物馆;东壁《炽盛光佛佛会图》由纳尔逊博物馆购得,成为该馆“中国庙宇”展厅铺满一面墙的珍贵展品壁画 。每一个到访的中国人,震撼之余内心却又充满伤痛。其实在那个年代,流失海外的晋南壁画远不止广胜寺一家。动荡年代文物首当其冲,只能说是时代的悲哀。
纽约大都会博物馆-《药师佛佛会图》
纳尔逊-阿特金斯艺术博物馆-《炽盛光佛佛会图》
如今广胜寺分为上寺与下寺,上寺因有中国四大名塔之一的飞虹塔坐镇,众人总结的看点也都集中在上寺,因此上寺总是不乏游客的关注壁画 。相比之下,没了壁画的下寺显得寂寥许多。下寺的建筑基本上都是元代修建的,由山门、前佛殿、后佛殿(大佛殿)、垛殿等建筑组成,寺的南侧就是著名的霍泉。上寺的西侧,紧邻以壁画闻名的水神庙。
下寺的主要建筑就是前佛殿与后佛殿壁画 。前佛殿始建于元,重建于明,面阔五间,进深三间,单檐悬山顶。殿内原有塑像十余尊,抗战时期全毁。现在殿内塑像皆为后期增补,空空如也的山墙上刷着刺眼的白灰,倒显得仅存的那一角壁画十分珍贵。
后佛殿又称大雄宝殿, 重建于元至大二年(1309年),是下寺规模最大的一座大殿壁画 。面宽七间,进深四间,单檐悬山顶。使用了“减柱法”的殿内空间开阔,两侧山墙上,本应保存着令人震撼的巨幅壁画,而今只有一抹黄泥色。好在塑像均属元代遗存,是殿内唯一的看点。
令人不可思议的是,距离仅几十米之外的水神庙壁画,却保存得完好如初,这也成了人们来下寺参观唯一的慰藉壁画 。水神庙建于元代1320年左右,用来祭祀霍泉神明应王。
在明应王殿内,除塑有明应王像和侍女、大臣等泥塑外,殿内近200平方米壁画皆绘于为元代,题材新颖独特壁画 。一殿绚烂,光彩斐然。
壁画内容除神话故事外,多为宫廷生活及市井百态,比如有祈雨图、打球图、对弈图、卖鱼图等等,令人眼花缭乱,是“我国古代唯一不以佛道为内容的壁画孤例”壁画 。其中南壁东侧的“大行散乐忠都秀在此作场”的元代戏剧壁画,是我国目前发现的唯一的大型元代戏剧壁画。没有一般寺观壁画的庄重,只有欢快祥和的生活气息。
参观完下寺,其实心情十分复杂壁画 。国宝流失海外固然让人痛心,但是僧人贞达的行为,不仅保住了当时风雨飘摇的寺院,客观上被运至海外的壁画也得到了妥善的保存,避免了之后的天灾人祸,所以很难以现在的价值观去评价当时人的功与过。但是对于每个中国人来说,都不愿意漂洋过海才能看到这些祖国的文物,它们原来在的地方,才是最适合的展示场所。
自2009年中美达成合作以来,已经有近600套流失美国的文物回归中国壁画 。我国还与其他20多个国家有类似的合作,致力于让流失海外的文物回家。在如今这样的和平盛世,我们也期待着90多年前被切割运走的广胜寺壁画,可以早日重回故地,与大家重逢。